5,高速路边的三次休息
2003,02,02 德国
吃过早饭,和善的老司机已经站在大巴的车门口微笑着等着我们。他对每一个上车的中国人都微笑,虽然并非每一个游客都会还一个问候的微笑给自己。今天,他要开700多公里的车带我们到德国的滴滴湖旅游度假区。
老司机是德国人,看见我的时候他故作诧异地说了一串德语。
导游指了指我手中的三脚架:他问难道你出门还带着修理三脚架的所有配件?
昨天我三脚架的惨状老头子是看在眼中的,现在我手中的三脚架是向其他游伴借来的。我哈哈一笑:I take everything for taking photo。
欧盟的交通法规定:载人客车每行驶两小时必须停车休息,以免司机疲劳驾驶。
第一次停车休息。外面下着雪,我早早地返回车厢,看见老司机正俯着肥胖的身子从车厢尾部向前一点点地拾拣地板上的垃圾。
低头一看,整个车厢地板白花花的有不少垃圾:餐巾纸、塑料袋、糖衣……
车头和车中的入口处都有垃圾箱,每一排车座的靠背上也都有一个小垃圾盒,可不少垃圾还是直接被丢弃在车厢地板上。
这个感觉真不舒服。我也俯下身子,开始从车前向后拾拣地板上的垃圾。
“No,no,lt’s my job.Thanks!”老司机冲我做个鬼脸,连连摆手。
我干在那里,不知道该继续拣还是该停下来。
是不是随手扔垃圾是我们中国人的“my job”?如果我们稍微注意一下,我们有点遵守规则的意识,老司机的清洁车厢的“my job”兴许就不用频频地弯腰了吧?
车上,最远的垃圾箱距离座位不会超过4米,最近的就在眼皮子地下……
第二次休息因为拍照我是最后一个上车的,顶着一头雪。因为头发超级乱,车上的人就送给我一个外号:“导演”。
导演并没有跑到车头抓过导游的麦克风对大家说:请把垃圾扔进垃圾箱。
导演也是中国人,一样有面对熟视无睹的群体恶习保持沉默的可悲惯性。(于是我断定我也仅仅就是可以在文章中写上两句的本事罢了。我不是一个有着强烈社会责任感的家伙,我只会因此反省自己,却不曾做过任何一次去改变这种状况的勇敢尝试。现在koko同学正在积极地倡导捐助希望工程,每一次携程北京网友稍具规模的聚会,她都会告诉大家要把AA制的零头拿出来,攒起来,用做捐助。她还要去捐骨髓。后来我看见她在文章中说过一句话:我要通过这样的事情来救赎自己的麻木。我打算加入她的行列,如果真的可以救赎麻木。)
或者,如果我抓起麦克风在欧洲的地头上对大家说“请把垃圾扔进垃圾箱”,会不会感觉更加可悲?
第三次休息是在德法边境的小镇上吃午饭。麦当劳。
柜台前马上散开一大堆人,让后面来的法国孩子们顿时摸不着头脑。我猜想他们会问:妈妈,我该跟在哪一个人的后面排队买冰淇淋吃呢?
接着,有一桌上面就开始青烟了了。有人抽烟。——即使是在中国国内,我好像也没有见过哪家麦当劳里面允许抽烟。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居然有一桌一边吃巨无霸一边喝二锅头!
我不觉得好笑,只觉得脸红。我开始担心后面的行程如果吃西餐,会不会也有人带着二锅头进去喝呢?他们会不会被轰出餐厅呢?会不会因为自己是消费者就觉得自己非常牛X于是和餐厅工作人员因为二锅头打起来呢?
以后,会不会有某家被弄怕了的餐厅门口挂出一道牌子:华人谢绝入内!
6,滴滴湖
2003,02,02 德国
一路大雪。
滴滴湖是德国有名的旅游度假区,以生产布谷鸟钟闻名遐尔。
我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雪乡:一切都显得那么干净。
德式的木屋别墅零落地洒在雪原之中,别墅的坡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那模样象是一个精致的木质玩具从雪原中长出来,顶着一头的雪。
没有阳光。阳光变成了这趟鸭行的奢侈品。
我们这种急匆匆的感觉,同环境的悠闲严重地格格不入。这些村落,这个小镇,完全应该静下心来慢慢地浸润一个礼拜。
很想拥有这个雪乡的悠闲。如果我能够到这里独行一次:每天一瓶酒、一盒烟、在雪地上留一长串脚印,就是神仙了……
恍然中忽然责备起自己,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怎么还是想着独行?
也没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你自己的一点东西,任何人都不可能参与分享。她也怕,她倒是不怕我不去与她分享,而是怕我从此因着她不再独行。
挽着他的胳膊,你就能断定你已经入住了他的胸膛?
咫尺却是天涯的感觉,我经历过不少次。
天涯却是咫尺的感觉,一次便足够奢侈。
事实上我每天都想着她。我盼着下一次带着她一起行走。
我幻想过这样的情景:两个人一起行走,在某个瞬间,我定定地站在一个地方,浑然忘我;她定定地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我的沉默。
她说她爱上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以后也希望我就是这个样子。
柔如利刃……
我们入住雪乡的小木屋。无许多言,那是个住了一次就舍不得走的地方。
7,苏黎世、刘森
2003,02,03 瑞士
大巴驶入瑞士,马上就看见了莱茵河瀑布。
事实上欧洲的自然风光并不会好过中国的不少地方,但是人文风光就好得多了。你知道,人文风光虽然依存于历史文脉,并且中国的历史确实灿烂,但是人文风光一方面需要今天的保护,另一方面里面往往居住着很多现代人,这二者使得欧洲的人文风光总比中国的人文风光要感觉舒服。
苏黎世虽是世界金融中心之一,但其实是一个尺度宜人的小城市。没有地铁,并且从行驶缓慢的有轨电车上就可以看出一股子悠缓的味道。
一路上看过太多的悠缓。车上有人戏言:我看出来了,再打一次仗欧洲肯定完蛋——他们太舒适了、太悠闲了。
单说悠闲是没错的。因为中国几乎所有的大城市都不会让人感觉悠闲,城市是忙碌的,我们也是忙碌的。我们十分有幸地没有生逢乱世,但是中国近代的百年乱世、建国后的十年浩劫,都让我们的经济乃至文明落后了。我们衣衫褴褛地站在落后的起跑线上,看着高处的人悠闲地点燃一只烟,然后埋头追赶。我们是在恶补上一个二百年我们所欠下的经济距离、文明距离。
走马观花苏黎世市政厅、苏黎世湖。阳光下的苏黎世湖肯定好看,但现在下着雪,只有郁闷的份。
我只好从心理上彻底放弃想要弄出一两张好照片的贪念。
去刘森小城。
首先就被刘森博物馆抓住了。那是一个设计手法极其现代的新建筑,一口气谋杀了我一卷菲林。
刘森小城的河面上有一条古老的廊桥,先前是为了连接河岸两边的教堂所用。现在教堂没了,剩下一座据说有500年历史的老桥。
那是条适合发展爱情的桥,桥两边飞满了水鸟,桥上面刻满了世界文。
旅行团有时候就是购物团。现在中国人的购物能力绝对有“提升国格”的作用:几个主要的超市门口都有中文指示牌,并且几乎都配备有会说中文的销售员。
有人一把抓过一个发音盒,使劲地旋转着盒盖,焦急地大叫:打不开!打不开!——售货员帮他打开了:不是用转的,轻轻一掀就开了。
有个上身穿西装下身穿仔裤的人花两万欧元为自己买手表,然后买了几块500欧元一块的手表准备回家送人。
还有个半老徐娘摆弄着一块手表问:这块表怎么样?
售货员答:很便宜呀!
徐娘瞥了一眼售货员说:那给我换一块贵的!
一个团接着一个团的人涌进超市,一个大袋子接着一个大袋子拎出来。
我猜世界金融中心的瑞士人们肯定咋舌不已:你说中国现在是修养的第三世界我相信,你要说他们现在是经济的第三世界打死我我也不相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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