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日上海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中,新天地时常会被誉为上海第一个成功的历史保护项目。但在那里参观一家小型民居博物馆的游客在离开时,不太可能把新天地想成是对历史的真实复原。该博物馆展示了一副上世纪20年代石库门生活的清晰图景以及一段消逝的历史。
作为一种带有公用庭院的居民住宅,石库门的出现是当时人们是对社会动荡的一种回应。在19世纪中期太平天国运动期间,来自临近浙江和江苏两省的居民纷纷选择在上海的外国人居住区或租界避难。
随着上海市人口的猛增,开发商(通常来自海外)开始大量建造房屋,以供新移民居住。19世纪50年代至20世纪40年代期间,石库门式建筑占上海民房的60%。
对于曾遭受动乱冲击的人们而言,安全是首要问题。“石库门”意指石制大门,本质上就是一种带大门的社区的早期形式,它只有一个入口,通常有一名门卫把守。但与今天采用令人生畏的减速示意柱、电动钢制门和丑陋的混凝土栅栏来解决安全问题不同,石库门的大门用优雅的方式达到了防卫的目的,入口顶部石制横梁装饰着精美的巴洛克式、古典式雕刻,以及后来的新艺术主义和装饰派艺术风格。
沿着从正门入口延伸出去的若干狭窄里弄进去,石库门把欧洲连排住宅建筑与当时长江三角洲附近传统的以庭院为基础的房屋建筑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中国其它地方所没有的融贯中西的建筑风格。
虽然与那些为旅居上海的外国人所建造的豪华公寓相比,这些房屋相对比较简陋,但住在里面的居民决不贫穷。正像新天地建筑博物馆展现的那样,房屋内部布置反映了这样一些比较富裕,同时又喜欢接受西方生活元素的中国家庭的品味。欧式家具、大钟、意大利风扇与红木家具、中国陶艺和传统水墨画共处一室。
院子后面,是接待客人的起居室,而厨房连着另一个小一些的院子,供女仆和佣人使用。起居室正上方的二楼,是家庭成员的卧室,还有女仆的卧室,以及一个晾晒衣物的阳台。单独一户人家就能占据整栋建筑,往往有二至三层那么高。
今天,大部分这样的建筑都消失了,而随着上海的建设浪潮仍在无情继续,余下的一些建筑也等待着落入拆迁队的手中。由于多数房屋破旧不堪,并缺少适当的卫生与服务配套设施,为修复它们而投入巨额成本也不切实际。
无论如何,这些房屋的住户无疑会对迁入现代高楼的机会表示欢迎,因为这些楼房拥有宽敞明亮的房间,并且没有停水、停暖和停电之虞。
然而,漫步在这些最后残存的街道上,穿越极为狭窄的里弄,欣赏着迷人的拱形石门,一些人会情不自禁地沉醉在这种远离混凝土、霓虹灯和塑料的生活模式当中。
在这里,喧嚣的交通噪音消逝在街道之中。老人们聚在一起,坐在竹椅上品着茶,沉浸于悠闲的纸牌游戏。新鲜饺子的芳香和中草药的气味盖住了刺鼻的柴油烟雾。这座城市的燥热,似乎也消退在石库门瓦房的影子下。
所以,当看到街道尽头空地上一座房屋正在被拆毁、遍地瓦砾垃圾成了它最后的主人的时候,陡然带来了令人心酸的震撼。看着它的屋顶被推土机铲子粗暴的地掀起,悲伤之情难以抑制,因为另一个展现上海历史的角落又将永远消失。(译者/梁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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