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宁波到杭州,沿途有许多令人流连忘返的去处。
一行人扳着手指算来算去最终还是无奈地割舍去了诸多名胜。一路风尘,在绍兴下了车后,赶忙买了份当地的交通图。对我们来说,绍兴不仅是涌现过大批历史名人的千年古城,更值得一睹的还在于它是我国现代文坛巨匠鲁迅先生的故乡。大家平时都喜爱读先生的文章,途经绍兴,哪能不高山仰止呢。
文章中的绍兴是很美的,给人们的想象是“悠悠乌蓬船,翩翩春波桥”,有一种遍布江南水乡的纤秀和隽永。可身临其境,才知道那流水人家的景致在繁华的闹市区早已绝迹了,只有到城市外的乡村去寻找去体味了。我们在感叹之中又不期遇雨,一转眼,满城一片水意,把没有带伞的我们逼回了招待所。大家失意惆怅地怨天忧人。
原计划去的王羲之先生的“兰亭”、勾践大王的“越王台”、治水大禹的“禹王陵”、鉴湖女侠的故居在等待雨停的时辰中一个个由远而近地次第放弃了,最后只保留了鲁迅纪念馆。为了补偿,有人提议:到了绍兴,当地的老酒不可不喝。绍兴产名酒,知名的就有加饭酒、花雕酒、女儿红,个个牌子都叫得响当当的,而且其中还有很美丽的故事。就说女儿红吧,当女儿出世时酿酒,到了女儿出嫁时开酒,烛影摇红,酒香醉人。这酿了十八年的梦,真的就像歌里唱得那样“像映日荷花别样红”,让人品味着酒文化在这个千年古城中醇厚的积淀。况且喝个三杯两盏,也多少能抵御晚来风急。
次日早起,户外仍是秋雨迷离。
我们在买好了去杭州的车票、逛了几家颇为壮观的商场后,急匆匆地赶往坐落在都昌路的鲁迅纪念馆。为了纪念这位文化巨人,人民政府于百业待兴的五十年代初期在绍兴建立了纪念馆,全面收藏先生的文稿、遗物。睹物思人,不禁从心底产生了崇敬。先生那独有的文人信念、气节和傲骨于当今环境中同样震撼着人们,让人思索与感悟。纪念馆旁是鲁迅先生的故居,在周家大院、在百草园以及在对面的三味书屋,先生度过了少年时代,深切感受到世态的炎凉,并在日后的一系列作品中被深刻地揭示出来。看着、听着,我们的心境渐渐被感染,显得深沉和凝重,以至走出大门之后在雨中竟久久未曾撑开雨伞。
一路梧桐秋雨。
忽然被前方的一片喧哗所吸引,在离鲁迅纪念馆仅数百米之远的地方就是著名的“咸亨酒店”,当年先生写下的名篇《孔乙己》就是借助这个店名做背景的。如今却更加热闹了,人声鼎沸、熙来攘往。这家因先生笔下塑造的孔乙己时常光顾的小酒肆此时正宾客盈门。
酒店当街的仍是一个曲尺形的柜台,柜台内放酒坛,坛口的都用蓝布包了圆木作盖。柜面上摆着茴香豆、鸡肫豆、花生、豆腐干等,这些都按照先生描写的来布置。目的就是诱发着人们对先生的思念和对过去的怀旧。我们慕名而入,找了一个靠墙的地方坐下。那些排列有序的长条形桌椅是黑色的,看上去也有了些年代。再摆上用瓷碗盛的绍兴老酒和茴香豆、臭豆腐干、菱角、盐水竹笋、花生米什么的,实在也实惠,它与那些大鱼大肉的盛宴相比,显得简朴而有风味。店堂墙上有幅对联“店小名气大、酒好朋友多”,稍加琢磨便觉得这话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妙。
我们几个都是读过先生著作的文化人,都很熟悉《孔乙己》这样名篇的。但毕竟“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进进出出的不再是穿着短袄或破旧长衫的人了,即使还有些头戴传统毡帽的当地人,却也死活不肯在柜前站着喝酒了。今日的“咸亨酒店”流溢着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情调。今非昔比,曲尺形柜台站的已不是未成年的小伙计,而是一位满脸愠色的少妇,看谁都不顺眼似地。也肯定没有人自找没趣地去教她写“茴”字的四种写法。人们快捷地买来酒菜,或独酌或对饮,自找其趣去了。
我们在举杯的同时老想着当年的情形,更兼听得秋雨潺潺,很快就因这酒肆产生出由小见大的历史沧桑感。再看四周,当今虽不再有孔乙己了,但仍具孔乙己心态的人依然不鲜见,尤其在商潮滚滚的局面下,文人墨客又有多少尴尬、多少潦倒和多少堕落呀。看远看近、看左看右,最后再看看你我,又如何?
酒和下酒菜都是极其普通的,桌面上的简朴与交流的氛围有一个契合,给人品味更多的是人生。这种契合在那些门面豪华、菜价昂贵的酒楼饭店是肯定不会有的。返朴归真,是人生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境界。不仅我们,就连那些坐着“皇冠”、“公爵”、“卡迪拉克”等高级轿车的达官贵人也常常来此小店品味一番,至于是否达到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满面通红地出了酒店,一路上依依不舍这难得的惬意。行至鲁迅路口,碰上一对外地来绍兴的老年夫妇询问“咸亨酒店”的去处,我们一下子来了热情,你一言我一语,不厌其烦地详细介绍,说得他们动心也动情。望着他们在雨中远去的背影,我们蓦然想起快到点了,也该乘去车站候车去杭州了。
于是,便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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