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殊巴狄(Pashupatinath),加德满都城东六公里。
要不是有人指点,哪里知道这是火葬的场所。
一条小河从山上流下来,河两岸寺庙鳞次栉比,白的墙,红的墙,古迹斑驳的墙,纷然杂陈;雪白的塔,镏金的顶,交相辉映。高大的乔木或者点缀其间,香烟缭绕,或者负势竞上,超然地俯瞰整个河谷,远景是冰清玉洁的雪山和深海的海水一般的天空!
宽宽的石板路,穿过河上的步行桥,蜿蜒着爬过虬结峭拔的松树,爬过山去。路上着装鲜艳的香客一边走一边说笑,成群的猴子走走停停,争食路人的施舍。三五成群的外国游客,指指点点,不停地拍照、摄像,完全不用避忌。
这里是火葬的场所。那条小河是巴格玛第河(Bagmati),是尼泊尔的圣河。
不用太仔细看就会注意到河边排列着的火化台,也不用特意挑时刻,就会碰到火化在进行。多待一会儿,能观察到火化的全过程:仵工扛着担架把裹着鲜明的橙黄的布里、覆着花环的死者运过来,安放在河水边,死者的亲朋掬水祭奠;死者被抬上火化台上的柴堆,仵工架起菩提树的树枝,然后搀着死者的亲属绕着死者走三圈;然后,点火,死者的亲属点火,从死者的口部。火苗燃起,仵工用稻草把死者盖住,浓烟很快就把死者笼罩,然后柴堆底部开始生火。
路上、桥上、河两岸,有人在看。有的神情肃然,有的漠然,有的兴奋,也有的视而不见。周围的世界依旧忙碌,烧香的烧香,闲坐的闲坐,赶路的赶路,做生意的在努力招徕客人。
火一边烧,仵工一边用长长的竹篙翻。
要烧三、四个小时。上别处看看吧。
山坡上到处是供奉印度教里众神和众生的摧毁者和创造者的湿婆神的寺和塔。河东岸的宽大的台阶上,顺着河的走向,十一座一摸一样的四方亭子式的麻石建造的塔,排成笔直的一条线,中空的塔里正中心是象征男性女性生殖器官的石雕,隐喻湿婆神创造的神力。
再上一层台阶,是一个长长的大平台,临空俯视河谷。河对岸的寺庙群、塔林,树木,更远处的山、房子、雪山,陡然立起,全部涌进视野。紧靠平台边沿的矮墙,排着几张长椅,有游客在休息,有情侣在相偎低语,也有人在专心地看报。巨大的松树把枝叶伸到他们头顶,猴子三三两两、冥想一样安静地蹲在旁边,钟声一下一下传来,下面河谷里火化的轻烟缓缓地升高。
再回到河岸,也许赶上哪个台子火化完毕,几个仵工接力,一桶一桶地从河里提水,几分钟内就把灰烬一点不剩地冲进河里。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一点不留痕迹地终结。
在印度教里,死不过是修成正果的漫长轮回里的一站,并不值得执着。但是,教理是教理,现世归现世,不相干的人自不相干,唯有死者的亲属在无声地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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