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来,我在西格蒙·弗洛伊德睿智的目光下无数次地走过。
这是一尊取其坐姿的塑像,安放于丁字路口的街角处。塑像有着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我居住的公寓楼前熙熙攘攘的马路,每天从大门进进出出,都感受到他目光的审视。想到他的理论观点,再接受这目光的抚撩,心里不免有些异样。
常常见到有人来到这座塑像前瞻仰凭吊和留影,像前的矮墙上也常常安放了蜡烛,寄托设置者对他的尊重与哀思,也有人恶作剧地在他的头顶上戴过草帽。塑像后面是一个曲尺形的办公大楼,显得与周边红砖白窗的维多利亚式建筑情调格格不入。这是一个以心理分析理论研究夫妇婚姻生活的咨询机构,名叫塔瓦斯托克中心,它的专家们应用的理论和方法应该就是来源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而理论渊源的主人在1939年9月23日去世前的最后岁月是在不远处的曼斯菲尔德花园路20号度过的,那里如今是弗洛伊德博物馆。
最初和这位大师相识是1980年代中。那时的大学校园内外,人们都在贪婪地吸吮着外来的一切理论营养,包括这位精神分析大师的名著《精神分析引论》和《梦的解析》,是年青学生床头很好的装饰。虽然中文版书出版时我已毕业,但混沌之中还是半推半就地结识了不知是何方神圣的这位老弗爷。
弗洛伊德理论的核心,简单说,就是:人类的思想和行为并非是由其理性主导,而是受潜意识的影响。潜意识的根源来自于从其童年就开始的性的压抑,许多精神类疾病与这样的压抑有关。据此理论,弗氏在临床上就采取催眠法让病人充分放松,诉说压抑的潜意识印象,以释放达到治疗的目的。
有论者说,弗氏理论贡献可与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阐述的观点相媲美,只不过前者研究的是人类精神生活领域,而后者的钻研对象是人类社会经济结构,一个是内省,一个是外察。巧合的是二人去世前所居住的地方同在伦敦西北三区,相隔并不太远,远的只是时间。马克思1883年逝世,弗洛伊德之死晚了56年。对了,他们两个都是大脑门的聪明绝顶的犹太人。
弗氏的生命历程充满了变化,最令人迷惑的是他的国籍。人们一般认为它是奥地利人,因为自他1860年四岁时迁居奥地利维也纳并定居下来后,一直在那里接受教育并工作到1938年。然而,奥地利国是根据1919年的圣日耳曼条约建立的,也就是说当他初到维也纳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国家。奥地利的消亡正是他逃离那年的事情,因为纳粹德国吞并了奥地利,这也是弗氏逃离的原因。如果因出生在今天捷克的摩拉维亚地区而称其为捷克人的话,那么他出生的时候出生地恰恰是奥匈帝国的一部分。又如他不时自视为德国犹太人,这也有理由,因为他三岁时随家人从摩洛维亚迁居到了德国的莱比锡,虽然只有一年时间。他还把自己的传说中的根同埃及的摩西出生地联系在一起,并在有生之年对收集埃及文物乐此不疲。然而他最终的落脚地并在那里终其一生的确是英国伦敦。也许这能够契合他的心愿,能使他平静地度过最后的一年,因为当他18岁第一次踏足英伦时,他渴望自己是个英国人,当然最终他如愿以偿了。曼斯菲尔德花园20号正是他最后的栖身之所,是他的家。
这个家是个三层的维多利亚式花园别墅,前院有些局促,后院是真正的花园,有草地和植物花卉。面对东向的花园,房子还接出了一个玻璃花房,很典型的伦敦花园别墅的结构,只是这玻璃房是聪明的英国人用来躲避寒风并接受阳光沐浴的好地方。这里,弗洛伊德老人可以在女儿也是助手安娜的陪伴下,在草地上散布,呼吸清新而自由的空气。这所房子在他去世之后一直由其小女儿安娜居住并作为她的诊所,直到1982年她也去世为止。安娜继承了父亲的理论遗产并最终创立了儿童精神分析学派。1986年,后人根据安娜的遗愿,将故居改成了弗洛伊德博物馆。
房子临街的墙上如今嵌有两块蓝色圆牌,是英国文物遗产委员会颁发的名人故居标志,分别纪念这父女两人。父亲的那一块原由坎姆登市政于1956年颁发,2002年文物遗产委员会颁授女儿安娜这一块时又作了更新。
为名人故居挂蓝牌在英国已经有140年历史,当初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机构或团体负责这件事,英国文物遗产委员会1986年才把它进行集中管理,每年为大约20处故居颁发蓝牌。目前仅伦敦地区就有800处左右的房屋外墙嵌有蓝牌,这也是这个城市特有的一道风景。伦敦之外,这一计划也逐渐在其它地区和城市推行,如利物浦,原披头士成员约翰·列农故居就在前年享此殊荣。对于什么人能够在其居住地被挂蓝牌,该委员会有其一套标准和申请程序,运作起来复杂而费时。2003年我国作家老舍在伦敦的一处故居挂牌之前的程序就历经数年方才完成。
象弗氏父女故居这样挂两块牌子的其它地方也有,但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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